人与自然关系的纯粹诠释和书写 ——读一也长篇小说《雾咒》

来源: 日期:2020-05-10

     今年的开局不算太妙,有太多看不到的悲伤和忧患。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但也以万物为刍狗。究竟什么是“仁”?什么是“天意”?在焦虑、无聊和不安之中,人与自然的关系,再次成为人们嚷嚷的话题 。此时,读到了一也的长篇小说《雾咒》(中国工人出版社2019年12月出版)。

     这是一本探索人与自然关系的长篇小说。小说的故事并不复杂:中国北斗科学考察站要赶在北冰洋大面积融冰前组建一支精干的野外队,到冰洋腹地荒岛开展综合性科考。以生物学家于大河为队长的冰上队,在滑雪和赶狗橇进入老冰洋后,先是遭遇白毛风,接着又因浮冰大面积断裂,橇犬、食品及仪器设备打了水漂,冰上队人困断冰,命悬一线。关键时刻,一直曾被考察站救助、收养过的北极熊萌萌到陆岸传递了信息,而有救人之功的白熊却被猎手开枪射杀……结合自身多年探险经历与其他探险家的事迹,《雾咒》的作者描绘了一幅人类勇敢挑战自然、探索未知区域的画卷。在人类立足地球、放眼太空的背景下,这种穷极未知、九死一生的丰富经历和探索精神颇值得回味。令人欣喜的是,小说文本没有满足于单纯记录描写科考队的探险与猎奇,它表达了这样一种主题:动物是人类的朋友,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类是自然之子,保护自然就是保护人类自身,保护人类几千年来的文明进程。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既是时代的客观要求,也是人类公民意识觉醒的主观体现。《雾咒》以白熊萌萌和橇犬阿黄为观照的对象,在人与动物,人与自然共生的环境中,组合成一幅幅形象的生死存亡图。在这些有別于通常自然呈现的图谱中,交织着古往与今来、历史与现实、美丽与血腥,藏匿着爱与恨,情与思,歌与泪,体现出作家深深的忧患意识与悲悯情怀。

       其实,按种类上区分,《雾咒》可以划到“极地文学”或”探险文学”,但我更愿意把它划到“自然文学”的范畴。人与自然的关系,作为一个永恒的话题,贯穿于整个人类发展史。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山与水、霜与雪、云与林等总是成对出现,相映成趣。其中既蕴藏了山水田园不分割的整体思维,也包含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古老智慧。无论《道德经》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还是李白的“客散青天月,山空碧水流”、辛弃疾的“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王维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都是人与自然相互融合的美好诠释和书写。在与大自然相处的漫长时间里,人类先后度过了依赖自然、畏惧自然、征服自然的不同思维阶段,也产生了人类中心论和自然主义论等不同的观点与论调。历经岁月的洗礼,“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观念脱颖而出,逐渐成为人类探寻人与自然关系的终极诉求。当今时代,人类对地球的探索还没有全部完成,“征服地球”依旧是人类追求的目标。但是,作家的可贵之处和先见之明就在于,他通过寓意深刻的主题,揭示了生存的双重意义:一方面生存是物质的,任何生物的存在都是以与相邻生物的生命作为代价;另一方面,生存又是精神的,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不仅要生存,还要体现生存的价值。无论是物质的生存还是精神的生存,生物与生物之间的竞争与和睦始终都是相辅相成的。正如《雾咒》主人公白冬冬对白熊萌萌所说:“你碰到了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所以是个幸运儿。”萌萌在于大河们生死存亡之际把“鸡毛信”送到卢特吉尔,正是对人类关爱和友好的回报。尽管萌萌最终死于猎杀,但那种误伤的疼痛,我以为是壮烈而凄美的。

    《雾咒》“这一个”的意义正在于此。

       就中国文学传统而言,文学作品向来注重反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对人与自然的关系的反映和表达,则显得荒芜而薄弱。纵观当代文学领域,尽管不少作家有意无意做了努力(譬如韩少功和阿来),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多少改观。曾经一次去南极、四次去北极,见识了“荒漠、孤寂与纯洁”的《雾咒》的作者一也先生,他对生态的关注,没有停留在简单的呼吁保护自然上,而是用真诚的故事、高质量的文本,启发读者思索人与自然的关系,唤醒读者内心深处的爱与善良、孩子般的明亮清澈以及触摸到灵魂深处的那一股暖流。我认为,这是《雾咒》作为极地文学奠基之作对当代文学重要的贡献。契诃夫说:“置身自然,人的一切都应该是干净的,无论是面孔、衣裳,还是心灵和思想。”读罢《雾咒》,我们不仅可以获得心灵的滋养,更能透过自然在宁静中诉说的无言真理抵达人与自然的共情:万物共存,紧密相连,只有在自然中,人才能成为完整的人。


(高级编辑,文艺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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